Random Pieces of Mind 当下。

Random Pieces of Mind

当下。

“长大,是怎样的?”我抬头看着眼前的老人。
“呼,你这么晚把我叫来,就是问这个问题吗?”老人责怪的语气反问着我,脸上却没有一丝不悦。
“对不起,我知道你一定能理解我。我没办法,我一定要知道,而你是唯一一个可以回答我的…”“没关系,我知道。”
他拉来了我给他准备的摇椅,坐了下去,翘着二郎腿,重新睁开眼睛看着我,“很难。”
“那是你将要经历的最难的事情。比你把玩这些高科技设备要难,比你参加考试要难,比你去认识一个完全没见过面的漂亮女孩要难得多。“他笑了笑,“因为你准备不了。”
“是为什么难呢?”我问道,“是责任吗?社交?家庭?身体?工作?为什么长大那么难?”
“不是责任,都不是那些。成长就像是你在斑马线上过马路前左顾右看,突然发现绿灯又变红了。”他歪了歪头,接着说“难的是你准备不了的那些事情。当然,责任很难,生孩子养孩子是很吓人的事情,认识新的人然后保持自己的形象也很麻烦,锻炼身体保持健康也不是容易的事情,和老板要加薪升职更是不好开口,每天假装自己长大了也很难…”
“假装长大?”我打断了他。
“当然,假装长大。我们每个人每天早上起床面对镜子就把面具给戴好了,不管这个面具是‘互联网公司的高管’,还是‘城乡结合部的小贩’,我们面对世界的时候,都是用着这个自以为已经成长过的面具。但是等到某一天早上两点你还在看电视,或者一个人看着书的时候,你突然发现此时此刻的自己,还是18岁的自己。我们都是。”他摊开手,“每一个真实的人面对其他人的时候都带着面具,这是无可奈何但是也是悲哀的。你面试的时候对面坐着一个比你大两岁的人,然后你们都说着‘啊,是的,这个产品很有情怀,但是DAU着实不好看。’或者‘我并不看好他们的商业化模式,也许是IP不够强,也许是需求不是刚性,总之我就是没有那么喜欢就是了。’,而你们俩都知道,你们私底下都会有着自己的爱好,都也许会说脏话、抽烟喝酒,为低俗的笑话而失声大笑,你们都是活生生的人,但是却在面对他人的时候活成了机器人。这就是假装,也是假装长大。”
“所以这是为什么长大很难吗?每个人都要假装。”我问道。
“不不不,这是正常的。每个人都知道,每个人都准备好了。这并不难,难的是那些你想不起来的小事。也许是一个会议中一次走神,你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一个人、一个事情、一句话或者一个表情。然后等你缓过神来的时候,你盯着锃亮的桌面里倒映出的你自己的脸,你想不起来这些都去哪里了。我可以记得一切,我的家人,以前的女朋友,曾经天天混迹在一起的朋友,每天都在做的事情,打的篮球,亲吻过的脸庞,但是他们都已经不再是以前那样会继续发生了,他们很有可能永远不再发生。你大学上的课,不管你再怎么努力,都不可能再上一次;你和家人在饭桌上开的玩笑,你不会再找到那样的机会,其他的该死的过去也都一样。”
“那问题在哪呢?我没有明白。”我很迷惑。
“问题就在我还是和18岁一样,我还是那个愚蠢的大学生。只是我身边的东西变了,我的需求和想法变了,我的身体也变了,但是我没变。我还在戴面具,只是面具变了。当以前roadtrip被蚊子追得到处跑或者和家人一起遛狗或者在我爸副驾座上睡着这些回忆碎片突然来袭的时候,都会让我心碎。我如同嫉妒一样狠狠地回忆那些来不及细细品尝的过去。回忆里的那个我自己并不知道他当时有多么幸运,也不知道他还有多么美好的未来还没有经历。他就是我,我们是一样的,但是他拥有着当下,我只能用尽全力回忆着,那就是我们不一样的地方。”
“而你永远无法准备,因为我们永远不是活在我们自己的时间里。’当下’这个概念是混沌的。年轻的时候,我们抱怨没办法体会淳朴的过去,年老的时候我们哀叹等不到高科技的未来。而我们在夹缝中的时候却不记得’当下‘是多么美好,从而让她匆匆离开。最后都变成我现在的样子:悲伤-因为年轻的自己有那么多还能做的事情没有做。”
“我明白了。对不起。把你这么晚叫来。”我走到他身前,张开双手拥抱着他。老人身子轻轻地颤抖,也张开了手抱住了我。
“没事,我知道你会这么做。毕竟我60年前就是这么做的。”
我看着眼前年老的自己,虽然有着皱纹,但是和我的眼睛还是那么像。老人说:“时间差不多了。你要把我送回去了。”
我点点头,说:“知道了。我会珍惜我现在的生活,这一份美好的旧时光。”
他慢慢从摇椅上站了起来,摇摇头说:“不,你不会的,旧时光当且仅当过去了之后才会被珍惜。过去了才让他变得那么好。当你身在其中的时候,他们只是普通的一天。你没有意识,你不会知道,这每一天都是你生命里最后一次过这一天。”
然后他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说:“而普通的一天,都过得很快。”



« 生日会的成都:游戏的价值 :: 暴雪系列中法师的变羊术的起源是什么?为什么是变成一只羊? »